第76章 未来X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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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侠送给彼得的新战衣有一个非常贴心的设计,那就是他可以一眼看到特里同此时的精准定位在哪里。换上战衣冲入倾盆大雨中的小蜘蛛无比懊恼他没有早一点去看特里同的定位,因为特里同此刻根本就不在斯塔克先生的家中,而是在自己的家中。

如注的大雨从黑压压的高空中坠落。

整个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余留让众人都意外的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沉重磅礴的大雨击打着玻璃,摧残着枝叶,将空气中飞扬的细小尘埃全部都死死地按压在地面浑浊的雨水中。就如同彼得此时空荡荡的胸腔般,在胸腔里肆意地打击着的、疯狂地撞击着的是痛苦和悲伤的情绪。

他的世界也仿佛被顷刻冲垮了,陷落进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雨中。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特里同已经死了。”

从菲尔斯的这句话开始,彼得的心脏便一直在惊恐地战栗着。

而这种战栗感,甚至还在愈演愈烈。

在战衣中的他虽然浑然感觉不到世界此刻所承受的哗然暴雨,但是沉寂的悲痛在他的血液里疯狂翻涌着叫嚣着,让他觉得自己的全身似乎都在承受着剧烈的止不住的疼痛感。

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从发涩的眼眶中一滴滴落下。

暴雨倾盆中的他已然满脸泪水。

那些在他的脑海里熠熠生辉的美好回忆,也如同雨水一般正在冲刷着他的大脑——

“我挺喜欢你的。”

“你要做我男朋友吗?”

那个闯入他的世界的男孩,带来了突如其来却又其实是蓄意已久的告白。他记得很清楚,当特里同说出喜欢的那一刻,少年的湛蓝眼眸里氲着如碧波般的碎光,就那样认真而又期待地注视着他,而光是这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让他心动。

也就是从那一天的告白起,他便就已经陷落了小人鱼的甜蜜的陷阱里。

“小飞侠,我们一起慢慢长大吧。”

那个从未听闻过的小人鱼和小飞侠的故事,成为了他们俩之间的秘密,或者说,是属于他们专属的童话。等到了真爱的小人鱼,和愿意为小人鱼长大的小飞侠……在那个时候,他们从未怀疑过这一定会是个圆满的故事。

他们在最美好的青春相遇,未来的时光他们会一起长大。

“彼得,吻过我脸颊的你——”

“就是天使了啊。”

那个脸颊上的轻吻,少年近在耳畔的亲昵细语,在昏暗的夜色里,缓缓接近的紧张与悸动,疯狂加速的心跳,是他从未在其他人的身上感受到过的。他的所有怦然心动的记忆,全部都与特里同相关。

“我还想将我的小飞侠再藏一会儿。”

那个第一个印在嘴唇上的亲吻,带着醉意沉沉的醺醺然,他的脸颊发烫得似是要烧起来。他是被特里同藏起来的小飞侠,也是特里同一个人的永远的小飞侠。

“彼得,我可以成为你的玫瑰吗?”

他也是特里同的小王子,而特里同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的恋爱一定只此一段,一定也只属于彼此。

“我生气的是,他好像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么喜欢他。”

特里同不仅仅是他最心爱的男孩,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男孩。

……

这些记忆就像是他的宝库里珍藏的宝藏,明明都是让他满心欢喜的明亮回忆,可是此刻,彼得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愉悦来。他的眼中是被大雨笼罩的昏黑模糊的世界,他的心也似乎被巨大的晦涩迷雾所遮蔽了。

虽然男人说得很清楚,他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彼得·帕克,而失去特里同并非是他会遭遇的未来,但是彼得只是想到在另一个世界……他失去了特里同,悲伤便彻底侵蚀了他的所有情绪。

“特里同没有活到二十岁。”

再次回忆起这一句可怕的话语,彼得仍然能感觉到惊惶的窒息感。

彼得自己心里清楚地知道,特里同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男孩。但是他从未想过,在另一个世界,特里同会用生命的代价拯救他。曾经特里同对他说过的“只要你不要去到我碰不到的地方”有了真实的领悟,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菲尔斯之前对他说“在保护特里同之前,你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原来从他的身上被烙下了人鱼的印记开始,他的生命便在被特里同保护着。

这就意味着,若是被卷入危险的他遭遇不幸,而死去的人却会是特里同。

而二十八岁的彼得·帕克就来自于这样不幸的平行世界。

彼得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亲身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在亲眼见证了特里同的消逝之后,他会有多么的痛苦与绝望,而他又将背负着怎样的悔恨继续生活下去。

“我不想要夺走其他彼得的特里同,但是我想要亲眼再见他一次。”

“即便只是一眼都好。”

“彼得,对不起。”

彼得不禁想,二十八岁的彼得·帕克来到这里,在这么多年的空白后,终于得到了这一次重逢的机会,当见到特里同的时刻会是怎样的心情——是庆幸吗?是激动吗?是喜悦吗?

多年的煎熬与祈愿,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圆满的回应。

不,不是这样的。

彼得的心里很清楚,二十八岁的彼得的心里一定一直都是在强压着心中的痛苦,越是近在咫尺的美好便越是在不断提醒着他的惨痛的失去。停驻在十八岁的一切美好,是男人回不到的过去,而这里的特里同也不是他失去的那只小人鱼了。即便终于亲眼见到了特里同,但是男人很快就要离开,这次相见之后便没有下一次了,他的生命里依旧是大片的留白。

遗憾是无法填补的。

而伴随遗憾的,永远都是沉默的痛苦。

光是想到男人的心情,彼得的心里也盛满了说不出的悲痛来。

所以,特里同一直都能感受得到这样痛苦的情感吗?特里同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在面对二十八岁的彼得·帕克的呢?是想要顺应男人心中卑微的祈愿,填补在心中煎熬了如此多年的遗憾吗?却因为无法填补的遗憾和男人心中越发痛苦的情感,而选择了逃避吗?

彼得目视着眼前的这场大雨,他似乎也能感受到了——

引起这场暴雨的特里同心中无法宣泄、独自承受的悲伤。

当彼得抵达特里同家里的时候,他看见少年只是安静地坐在落地窗旁,目光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暴雨。斯塔克先生也在这里陪伴在特里同的身边,神情焦虑的男人显然意识到了少年的情绪非常不对,但是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孩子,我想你应该和我解释一下。”

钢铁侠看到小蜘蛛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知道特里同的反常肯定是因为小彼得的缘故。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年轻气盛的小情侣间发生了一些小矛盾,但是突然侵袭纽约的这场暴雨显然证明了什么。特里同如此波动的情绪,让钢铁侠感到非常担忧,当他想让彼得过来的时候,特里同却阻止了他,只说彼得会来的。终于等到小蜘蛛赶来的钢铁侠,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斯塔克惊讶地看到面罩下的小蜘蛛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完不久。

少年的神情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但托尼一眼便能看出隐藏的压抑与悲伤来。若是此刻单单只看神情而言,那么彼得看起来要比特里同难受了一百倍。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钢铁侠眉头蹙紧问道。

特里同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彼得,金发少年的神色很平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就像是无法自控地引发这场暴雨的人不是他,能同时感受到两个彼得的痛苦的人也不是他。

彼得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特里同,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奔向特里同的步伐如此沉重。

破溢的情绪如同被冲垮的堤坝,他以最狼狈的姿态,来到了这里。

“彼得·帕克,你果然还是不够了解特里同。”

他突然想到了菲尔斯说的话……

这句话撕开了彼得心上似是在流血的伤口。

是啊,他还不够了解特里同,即便是二十八岁的彼得·帕克都还不了解特里同。

——明明他应该要成为最了解特里同的人。

难以想象,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当他还没来得及更多了解特里同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这个人了。他们之间所拥有的一切就戛然而止,可是他们拥有的回忆还那么少,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都还是如此的短暂……就这样突然的,他失去了与他相伴的所有机会,他所期待的未来成为了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如若不是菲尔斯的到来揭露了这一切,强装这只是一场意外的男人一定会笑着说这是一场神奇的经历而沉默地离开的。也许在离开之前,男人还会给出他该回去找他的特里同了的谎言。

如果我有近十年未曾见到他的身影,未曾听过他的声音,未曾感受过他的温度。

如今我终于走到了他的眼前。

只是看一眼而已……这真的足够吗?

这怎么可能足够呢?

二十八岁的彼得·帕克,能在他们的眼前完美地压抑住一切的悲伤和痛苦,克制住所有无关的情绪,就当做是一场偶发的意外。男人能够以平静轻松的神情笑着注视着失去已久的男孩,口中说着虚构的美好未来,而积压在心中已久的话语却选择继续沉默地溃烂在心底……男人连一个失而复得的拥抱,都不敢伸出手。甚至在第一眼见面的时候,男人只是用指尖非常轻地碰了碰少年的脸颊,就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泡沫一般,又像是怕碰碎了期待了多年的美梦。

十八岁的彼得知道,他无法做到。

他一点都无法做到。

彼得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特里同。

明明他们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他却好像已经失去了他一次。

“……特里同?”

彼得听到了钢铁侠发颤的嗓音,男人似乎是看到了极为惊异的事情。

当彼得松开特里同的时候,他惊愕地意识到少年流泪了。

此刻无法控制住情绪的人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金发少年极其平静的面容上,泪水却在刚才那个拥抱的刹那,泪水从少年微红的眼眶夺眶而出。

即便是特里同自己都缓缓伸出手,少年触碰着脸颊的水滴,似是在茫然自己竟然落泪了。

彼得连忙伸出颤抖的手指,慌张地拭去金发少年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这是人鱼的第一次流泪。

也是彼得·帕克教会了他心爱的男孩悲伤至落泪的情绪。

金发少年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他只是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彼得,而后轻声说道——

“彼得,你还是……不要那么喜欢我了。”

彼得的瞳孔骤然缩紧,似是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特里同。

但是他转而立刻明白了,特里同终于懂得了,喜欢也是一件会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

人鱼的爱是固执的贪婪的,他一直希望彼得能越来越喜欢他,他能成为这个世界上让彼得最为重视的人。但特里同从未想过,在自己离开之后……被他遗留在世界的孤单一人的彼得,只能守着无望的爱,永远无法从失去他的阴影中走出来。如此深爱着他的彼得·帕克,在没有特里同的世界里,每一天都在怎样的痛苦中生活。

如果爱是如此痛苦的话……特里同情愿彼得能够少喜欢他一点。

——太晚了。

彼得心里想到。

在我如此喜欢你之后,说这句话已经太晚了。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彼得哑着嗓子说道,发红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特里同。

“不管是这个我,还是二十八岁的彼得·帕克。”

明明有很多的话,但是在真正面对着特里同的时候,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他不想看到这个男孩露出任何悲伤的神情来,他应该是永远都快乐的。

“失去你是不幸的,但是除此之外,和你相关的一切,都是我最大的幸运。”那些二十八岁的他难以说出口的话,彼得替他说出来,“即便是另一个世界的二十八岁的我,也不会因为如此爱你,而感到后悔过。”

二十八岁的彼得还想要告诉他的男孩——

他不会忘记特里同,永远都不会。

他也不会再爱上其他任何人。

“He is my Forever.”

多少年也好,那只小人鱼永远都是他心中唯一的爱。

而整个世界都会见证这一点。

“我知道。”特里同美丽的蓝眸里仍然含着眼泪,但是少年却勾起唇角笑着点头说道,“我都知道。”

特里同伸手拭去了彼得不知何时又落下的眼泪。

“彼得,无论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里,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金发少年认真地注视着彼得,“我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和你一起完成。我想要你的人生里的每一天,都有我的参与。我不想要在你和我之间,存在任何的遗憾。”

“我们还有很远的未来。”

彼得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强烈的情绪哽住而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特里同垂下眼,伸出双手缓缓抱住了眼前的少年。而彼得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特里同,明明未曾分离的他们在此刻却都感觉到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圆满。

漆黑夜幕里的暴雨渐渐止了,寂静的夜静待着新一天的黎明之光。

大雨洗礼后的清晨,一定能见到最清澈湛蓝的天空吧。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得到圆满的结局。

但至少,我们之间所谱写的故事,一定会是圆满的。

“我爱你啊。”

“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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