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实习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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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城西,是贫民居住的地域,屋舍密集,巷陌纵横,这里的面积占据全城的五分之一,却居住着几乎占全城人口三分之二的贫民,拥挤和复杂可想而知。因此,这些面貌平凡的百姓中,可能隐藏着江洋大盗,可能游走着采花贼,更多的是在城中操持贱业的下九流混混儿偷偷儿,龙蛇混杂,面目各异,相应也便孳生了更多隐秘的赌场、妓院、搏杀场、暗门子,一些最黑暗最刺激的活动,往往只有在这里才能生长,所以这里大多数时候是濮阳黑帮盘踞的地头,就算是官府,也对此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会有一些公子哥儿,厌烦了高尚区的丝竹唱乐,来这里找刺激,一般都会成为挨宰的肥羊。

复杂的地域,人自然也不简单,这里暗娼极多,当然不能如妓院一样摆开排场,一些住户便开了侧门,腾出几间房屋,算做简易客栈,供那些流莺拉客用。门前挂个小小的红灯笼,以示此处暗门招客。

裤裆巷的赵家,就是做这门生意的,家里房子比别人略多些,腾出了一个小小的院子,挂了红灯,暗娼在巷子里拉了客,就到这里来睡觉,赵家很会做生意,房间允许短租,以时辰计算也是可以的,虽然仔细算了比别家整晚的要贵,但分期付款就显得便宜,那些年老珠黄的暗娼,多半买上一两个时辰,一夜房间里进进出出好几批,难为赵家也不嫌烦。

今晚赵家的老大脸色很好看,因为拉到了一笔大生意,有个暗娼居然买了整整三天的房间,还预付了一半房款,赵家老大喜滋滋地捏着银角儿哼着戏,想着那暗娼脸不怎么样,身段可真妖娆,想必床上功夫了得,不然也不能这么有钱,又想着她搀扶来的那个公子哥儿,看上去弱兮兮的,也不知道是谁家公子哥儿来这里寻刺激,三天三夜?啧啧,不怕精尽人亡?

赵家老大眯着眼,瞧了瞧那间屋子,那屋子没有后窗,但却有块墙砖可以抽出去,等会儿正好去瞧瞧风月……赵家老大,干这种把戏已经很多次了。

那间屋子的门忽然拉开,那个身段妖娆脸盘子却不怎么样的暗娼,倚着门翘着兰花指,娇滴滴地道:“掌柜的,有多余的干净的衣裳不?奴家这位客人,想要换件衣裳。”

赵家老大并不奇怪,来这里寻欢的,什么古怪人都有,异装癖都算不得什么,连声道:“有有有。”回屋去找了几件干净旧衣来,殷勤递上来的时候,手指悄悄地在那暗娼手背上捏了一把。

这么近看,这身段简直让人想喷鼻血,那半掩的桃红肚兜下,简直可以喷出两轮太阳!

赵家老大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腿都快软了。

暗娼笑吟吟地接过衣裳,上下红唇一合,嘴里的瓜子皮儿,轻飘飘地吐在了赵家老大的脸上,一转身关上了门。

赵家老大色授魂与地摸摸脸,取下那片瓜子壳嗅嗅,笑眯眯低声道:“美人津唾,销魂,销魂呢……”晃晃悠悠地走开去。

门一关,景横波便郁闷地拉了拉桃红胸衣。

见鬼,这偷来的衣服就是不合身,这兜胸做这么短干嘛?遮得了胸遮不了肚,外头罩的还是丝纱,跳肚皮舞吗?

一抬头看见床上的人,她的表情更郁闷了。

宫胤果然出问题了。

她在扶着他一路闪的过程中,都感觉到了他真气的流失,那种速度让人惊心,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也不过如此,她不知道人到底能有多少真气,经得起这样的流失。

本来不至于如此的,他的真力就像一处即将溃堤的大坝,先前对那破墙而来的刺客的最后一掌,令大坝最后一块阻挡泄洪的巨石,被瞬间冲开。

这种情况,其实找大夫是没用的,她需要高手,给宫胤护持调理真气,将散乱的内息收拢,可是她自己已经失了明月心,耶律祁裴枢倒是在城中,可惜已经分散,城中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她此刻要护好宫胤已经很难,一时半刻到哪里去找她的人?

她给他们留下了暗记,希望他们能很快发现找来。

选择在此处落脚,一方面是她发现主城不能住,先后进了一家医馆和一家客栈,都迎面遇上了官兵,城外的大军已经进城,离王巡视边境,带来了两万军队,但这些军队效率没那么高,目前城中搜索主力是受雷府尊管辖的城中兵壮、巡捕和城丁,离王死在府衙中,雷府尊为了脱罪,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配合大军迅速展开搜查,如果不是她瞬闪特别快,早就被撞上很多次。

无奈之下便向复杂和边缘地区移动,另外她也无意中听说了,这地方龙蛇混杂,很有些奇人,据说还有座小庙里有个挂单道士,妙手回春,尤其擅长内外伤调理,是当地黑帮人人不敢得罪的大供奉,大家都靠血肉拼杀生存,有这种本事的人当然都恨不得当神供着。

这地方因为复杂贫穷,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只有供暗娼居住的半住户,想落脚,就得入乡随俗。

偷了套某个暗娼的新衣服,色彩俗艳,以“薄、透、艳”为基本特色,景横波一边穿一边叹气,觉得自己这个女王,一生经历丰富诡异得足以写三本传奇养活一万人的“景横波研究中心”。

脸上胡乱画了和衣服相配的妆,成了个大嘴鲜红颧骨高耸眼眶发黑眼圈发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半老徐娘,她对着屋中残破的镜子哧哧笑了半天,转身去给宫胤换衣服。

宫胤看上去昏昏沉沉的,真力流失之后一直在流汗,这个人以前像是冰雪做的,她记忆中没见过他流汗的时候,现在所有的异常,都代表着身体的崩溃,可是她不敢想。

屋外传来一声大叫,声音惊异,是赵家老大的声音,“啊我的脸怎么肿了!”景横波听着,笑笑。

姐的便宜那么好占的?那瓜子壳可是有毒的,所谓从嘴里吐出来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她吃瓜子的技巧早在现代那世就炉火纯青。

这赵家老大眼神太恶心,肿起来看不见算了!

这种地方的床,很脏,景横波掀掉了所有床褥,将宫胤还没被汗打湿的外衫铺在床板上。湿透了的内衫则三下五除二给他脱了,反正娃都有了,多看几眼又不会再怀孕。

不过脱着脱着,她唇角含笑,脸颊还是微微飞了一抹媚红,和眼前男人滚过松林,大战过马车,但说到底,都是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中,又是自己主动,初尝滋味,终究难免羞涩,印象中他肌理匀称,身形修长挺拔,黑暗中脑海里总是一尊冷玉一道雪月光,光滑晶莹,仿佛肌骨都是透明的,当真冰雪所铸,此刻他一身大汗,那冰雪便成了水溶溶的月,润,在濛濛烛光里闪亮,雕像成了真实的身体,指尖的触感弹性微凉,一滑便滑入平实的腹肌,他是天生那样干净的人,染不上人世的风尘,淋漓的汗水也不令人觉得污浊,反而有种清净莲花般的光耀的美,景横波眼神有点微微的晕眩,呼吸也渐渐急促,她从不知道,纯净和肉欲也可以完美交织,如此刻,他乌发凌乱地散落在枕上,如此安静,她的心跳却响如擂鼓,体内一阵阵发热,只想扑到他身上。

发了半天痴还是叹了口气,快速给他擦干身子,隔着外衣解了腰带,将他内衣也褪了下来,一起泡到盆里,盆是现成的,她嫌脏,拿小刀把外头一层木皮都统统刮过,又用水泡洗了三遍,这才重新在屋外小井里打了水,准备给他洗衣服。

她一向是随身带药的,遇见的事儿多,身边人包括自己常有伤病,所以不敢摆女王尊贵派头,如江湖人一般,身上不少银两和药物。上次在落云王宫里拿的上好千年山参还没吃完,拿出来切了片给他含着,这东西补气补虚最是珍物,尤其千年老参有价无市,果然不一会儿,他出汗渐止,浑身慢慢地凉下去。

她这才把他干净的外袍给他贴身穿上,外面再裹上刚才赵家老大送来的干净粗布衣裳,大概赵家老大也经常需要应付各种古怪要求,衣裳真的很干净,但景横波也不敢给宫胤贴身穿了,她怕他醒来会受不了。

她没做过这些事,很有些笨手笨脚,一边穿一边咕哝,“男人衣裳怎么这么麻烦呢……以后给他穿一口钟好了……”完了给他腰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盆里泡着他的内衣,不方便出去洗,她在屋子里洗得挥汗如雨,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手,偏头想想,忍不住格格笑起来,前生后世,这似乎都是她第一次给男人洗衣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美貌妖娆,不乏男人献殷勤,别说给男人洗衣服,那些男人恨不得她老人家赏赐双黑丝给他们洗,到大荒后身为女王,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如今手泡在满是皂沫的盆内,忽然便有些恍惚,仿佛这真的是她的生活,普通家庭,平凡主妇,简陋房屋,男人劳作了一天回来就躺尸,她骂骂咧咧给男人洗衣服做饭——这样的生活一直离她很遥远,以前也没有仔细想象过,今儿过家家一般过了一回,明明身后宫胤状况不好,可她此刻心里竟然是满满的,实在的,温馨的,这种“纯生活”的状态,真真期盼了很久,哪怕这一刻短暂,也能感觉到那份有所依靠的心情。

是的,依靠,一直以来,她和宫胤波折不断,聚少离多,少有单独安安静静在一起居家般的日子,以至于偶有这样的机会,她便觉得分外沉溺。

叹了口气,她苦笑了一下,想着如果这样的生活,每次都需要牺牲宫胤的健康来交换,那她可真是苦命。

衣服洗好,仔仔细细嗅嗅,才满意地站起来,找来竹竿,挂在屋内,又打开窗户,让穿堂风赶紧吹干衣裳,这附近可没有像样的成衣店,宫胤的外衣可以换,内衣不能,他那样的人,要他不穿内裤不行,穿人家内裤他一定会想自杀。

窗户刚打开,就听见过道一阵笑语声响,呱嗒呱嗒的木屐声脆亮,本地暗娼很多爱穿木屐,因为地面肮脏湿滑,高底木屐可以尽量保持干净且别有风情,听这声音,半夜干活的暗娼又出去拉客了。

有人进去有人出来,进去的道:“哟,春熙妹子,今儿买了两个钟?”

出去的人“呸”了一声,道:“那老货干打雷不下雨,两个钟,干正活还不知道有没有一刻,尽在那瞎折腾,还不如回家吃他娘的奶去!”

又有人格格笑道:“说到一刻,还真有一刻的,上次菊花姐姐的一个客人,从拉到人到事毕出来,还没有一刻。菊花姐姐买了一个钟,后来懊悔了好久,说赔了!”

一众女子都放荡地哈哈笑了起来,景横波托着下巴,咕哝道:“什么钟?”

那群暗娼步声在接近,景横波怕人看见,啪地关了窗子,屋外静了静,随即又是一阵放浪的哄笑,“哟,这位还关窗,可是在玩什么新鲜把戏?也给姐姐们学学呀。”

景横波隔着窗子哑声笑道:“这是小妹的绝活,叫紫竹一竿夜吹箫,姐姐们想学,帮妹妹买三十六个钟便好。”

“哈,这点把戏也敢狮子大开口,姐姐我还会老牛望月燕双飞呢!妹妹你要不要出七十二个钟和姐姐学?”外头一阵浪笑,人群呱嗒呱嗒地过去了。

景横波嘿嘿笑了笑,肚子里咕噜一声,又拉开门喊赵老大,“店家,给点蔬菜拎个炉子备个锅来,这位公子要和姑娘我玩新鲜的!”

外头一阵哈哈大笑,一个女人冲后头喊:“不用问什么蔬菜了,青瓜!茄子!青瓜要新鲜,茄子要不软不硬,光滑圆长!”

有人笑道:“丝瓜也使得。”

“太细!”

一阵哄笑,有人尖声道:“听说这位买了三天的钟!”

又有人笑,“要我说,买越长,货越孬,一刻钟顶天!”

又一阵笑,景横波也笑,回头看看宫胤,还好,看样子睡得很沉。

暗门子的临时客店就是素质高,肿着脸的赵家老大啥也不问,快速拎来了炉子和锅铲,果真丝瓜青瓜茄子都有,景横波接了,探头对外头看看,道:“好像外头有声音,不会有啥事吧?”

“能有啥事?”赵老大满不在乎地道,“黑三爷罩着咱这块地呢,只要你交足了保护银子,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问不到你头上。”

“也是啊,”景横波手指托着下巴,眼波流转,“不过这样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万一哪天黑三爷被官府给剿了……”

赵老大像听见笑话一般哈哈笑起来。

“官府?官府和这地头蛇,哪个不是穿一条裤子哟。”

景横波瞪大眼睛,“难道黑三爷和咱们的府尊大人,也有交情吗?”

“府尊算个什么?”赵老大竟一脸嗤之以鼻,“你别看咱这地儿肮脏混乱,那些达官贵人路过掩鼻,好像站一站都污了他们的脚。天知道到了入夜,濮阳乃至周围城池,有多少贵人换了装,来这里寻欢作乐呢。”

“这里?”景横波抬头看看蛛网尘结的破檐,吃惊地问。

“这里的暗门子脏,要的人不多,但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啊,一些不能在明面开办的营生,在这里可活得很,这里还有一个秘密港口,从周边部族国家过来的很多市面难见的东西,都有。所以要论消息最全最快,就算数遍蒙国,也就咱们这。你别小看黑三爷,表面上是个地头蛇,但就算雷府尊想要搜查他地盘,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牛皮!”景横波嗤一声,啪一下关了门。

聊了这么几句,可以确定这藏污纳垢之地,果然水深。这么势力纵横之地,随便一个外来人都会特别显眼,耶律祁裴枢他们想要进也许很难,但同样,官府想要光明正大进来搜查只怕也很难,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她不想冒险带宫胤出去,很明显他不能出手,万一遇上追兵,他勉力出手会害了他,只能等自己的人来汇合。

关上窗户开始炒菜,她不敢吃这里供应的食物,也觉得脏,只能自己来。

可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景大女王,一向美女远庖厨,哪里对付过这么高技术的活计。青瓜切片还是切丝还是切块还是切条?茄子应该怎么炒?丝瓜的皮怎么解决?

小蛋糕以前是拿青瓜炒肉片,丝瓜烧蛋汤,但这里的穷暗门子是吃不起肉的,她也只好吃素。

“夺,夺,夺。”实习贤妻在实习切菜,听那切菜声就知道够笨。

“哎哟。”一声低叫,女王陛下泪汪汪举起手指,好痛,好心痛,她美妙玲珑的指……甲被切掉了一小块。

于是青瓜就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下了锅,最大如土豆,最小如棋子,下锅嗤啦一声巨响,她尖叫一声——油炸上了手背。

炒了半天炒不熟,干脆加点水,烧汤。

丝瓜要削皮她还是知道的,但小刀削得坑坑洼洼不说,还总是断,在又损失了一片美丽的指甲之后,她怒而将丝瓜全部推进了黄瓜汤里。

茄子她倒记得怎么做,她嘿嘿嘿嘿奸笑了一阵,剥了几个蒜头,拍扁茄子,放点酱,装盘锅里蒸。回头用油拌了就好。

这个好,这个简单。

忙完了,看着翻滚的丝瓜青瓜汤,以及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蒸茄子,竹竿上晒着的男人的内衣,她满意地摸脸,“贤妻,真乃贤妻啊……”

随即一声尖叫,“啊,好辣!”

剥蒜头的时候技巧不对指甲里都是蒜汁,剥完蒜头没洗手……

片刻后她眼泪汪汪地查看锅里,频频掀开锅盖,想知道茄子蒸好没有。

“等一刻钟,不要总掀锅盖,会走了热气,好得更慢。”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景横波怔了怔,惊喜转身,“哈,你醒啦?”

宫胤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靠在了床头,脸色微白,眼眸却在满室的雾气热气里熠熠的黑,透过雾气凝视着她,不知怎的,她觉得这目光似微微含笑,温暖挂心。

有那么一刻她想到了“红尘烟火”四个字。

这一刻的温馨暖意,他一醒来便已感受。

宫胤静静地打量着景横波,他没见过她这样的打扮,老实说用俗艳来形容都太客气,桃红抹胸葱绿裙,抹胸上不绣鸳鸯不绣花,绣的居然是春宫,春宫男女还很丑,男子肚皮肉垮垮,女子大腿粗如猪。裙子薄透连大腿都若隐若现,披帛布料低廉,皱皱巴巴毫无衣带当风之态,倒像挂在脖子上的抹布,偏偏还要镶着做工拙劣的黄色花蝶,看上去像挂了两条刚开花的丝瓜。再配上她故意抹黑的脸,简直丑得人神共愤。

然而他觉得她此刻美得寰宇同痴。

行走于世人前的光艳,那是属于全大荒的,此刻陋室热气里,愿意为他低至尘埃的女子,才是属于他的。

低劣的衣着和脂粉,妆点的是人间真爱。

可同富贵,可共患难,锦绣华堂和泥泞陋室,一样开出群芳国色。

景横波迎着他的目光,只是随意的笑笑,并无丝毫尴尬和掩饰,她知道自己此刻很丑,也知道他一定不嫌弃她丑。

她将盘碗用热水涮了又涮,装了自己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饭菜,将屋内唯一的凳子搁在他床前,饭菜放在凳子上,很自然地笑道:“尝尝我的手艺?”

宫胤也很自然地接过碗,给她装了一碗饭,他装饭的时候瞟了一眼饭锅,将上头发白的米饭拨开,再将下头发焦的米拨开,选了中间一段的米饭,给她装了一碗。自己则随意装了点上头的饭。

景横波并不注意这些,她忙碌半天,早已饿了,扒了一口饭,赞道:“菜不咋地,饭完美!”

宫胤筷子慢慢地挑起一粒米,忽然道:“一个钟,就是一个时辰。”

“啊?”话题急转太快,景横波搭不上线。

宫胤瞟她一眼,又道:“你知道我不止一刻钟,十个一刻钟也不止。”

“啊?”景横波张开嘴,宫胤不理她,低头吃饭。

景横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货先前就醒了!

这货听见了她和暗娼们的对话!

这货在不要脸地暗示他,他时间很长!

她一口饭很想喷在他脸上,在喷与不喷之间,忽然听见他又悠悠地问了一句:“什么叫紫竹一竿夜吹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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