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山海不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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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名仑对外宣告终止收购心思,流火的七月变得更加嚣沸。半个月前,外界形容名仑的收购像“入室抢劫”一般突然,然而,如今它的撤退,也和闯入时一样突然。

对这一突然举动,名仑方面连发了六个公告,宣称终止收购不会对名仑的经营造成不利影响,不会对股东权益和公司当期损益产生负面影响,亦不会动摇名仑的战略发展。

然而外界的猜测却并未平息。据新思高管层泄露出去的消息称,名仑终止收购新思当天,新思所有股东都收到了名仑方再次发送tender offer,不同的是,那份原始邮件下方加了一句话:

做这个决定,不是想放过你,而是想放过我自己。

紧跟着,祁遇川和高燕琼真实关系就被神秘的第三方起了底。高燕琼昔日“小三上位”“逼宫夺位”“戕害继子”的丑闻在网络上疯传。有媒体采访到新思前领导班子成员、顾家别墅前保姆,这些受访者异口同声地证实了高燕琼的恶行。在各种不利消息的围攻下,刚被收购活动抬高的新思股价一夜急跌,进而引来大批逐利而来的“鲨鱼”合力绞杀新思。

而名仑此前的收购举措则被业界冠以“王子复仇记”的戏称,这类嘲讽引发了名仑董事会对祁遇川“以公谋私”的不满,以及名仑的股价震荡。

一时间,名仑和新思都陷入了上市以来的最大危机。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高衍和辛霓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种尴尬的氛围弥漫在二人之间。

辛霓看了眼他们身后的体育馆:“以前听青蕙说你每周末的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打网球,所以我来碰碰运气。”

“想见我,打电话就好。干吗费这样的周折?”高衍有些不能理解。

辛霓心想,以尹青蕙的疑心病和心计,他的手机应该早已经被监听了。但她没有这样说,只是淡淡一笑:“这样见到,我们都会有惊喜啊。”

“我们现在就回去,也给青蕙一个惊喜。自从你去游学后,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

辛霓去美国后,祁遇川和李管家统一对外宣称她是去游学了。高衍信以为真,曾暗暗腹诽她游学像失踪,既不联系他,也不寄卡片,有些不近人情。

“也好。”

他们不再说话,一齐朝他泊车的地方走去。辛霓系安全带的时候,高衍突然说:“那年我不是故意不上庭作证。那天我妈把我关了起来,我怎么都出不去。请你把话转告给他,请他……”

高衍说不出“原谅我”三个字,他卡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把话接下去。

“好。”辛霓感觉到一阵苦涩,语气却很平静。

体育馆离顾家别墅不远,快要到的时候,辛霓指着附近的百货商场:“我下去给高阿姨买点手信。”

“不用了,我妈不在家。”他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她病了,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辛霓有些吃惊:“阿姨怎么了?要紧吗?”

“嗯……”高衍拖长着尾音,声音有些发颤,“乳腺出了些问题,在等待切除手术。”沉吟了一阵,他觉得没必要这样云遮雾罩,“是癌。病灶也许早已经有了,只是在这个多事之秋发了出来。”

辛霓惊得说不出话来,看向高衍的目光不自觉地变成了怜悯。刚刚在网球室外,她就看出了他的老态,按理说,一名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男子,纵有憔悴之色,也断不该冠以“老”字。但他是真的出了老,脸瘦得没了样,气色灰败,连肩背都佝偻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你多宽心,吉人自有天相,阿姨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车到了别墅门口。远远的,有用人看见他的车,不待他按门铃就小跑着前来开门。辛霓跟他进了庭院,一边走一边展望。从制式上来看,这栋别墅是早些年的庄园大宅,除了花园、喷泉、泳池等标准配置,主宅背后还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果园。

原来这就是祁遇川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联想到他日后的际遇,辛霓心头一阵憋闷,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高衍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心思,也有几分局促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敲响了房门。

“来了——”

屋内传来一道温婉悦耳的声音。几秒钟后,大门打开,穿着棉麻居家服,围着淡绿蕾丝边围裙的尹青蕙出现在他们眼前。

“亲爱的——”这时,她一眼看见了高衍身后的辛霓,含情带笑的桃花眼立时瞪圆,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一道寒意。但不待高衍看清她的表情,那寒意就消失了,她惊喜捂住嘴:“天哪,这是谁来了?”

辛霓微笑着看她,她一头黑亮的长发盘成精致的韩式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只薄薄施了层粉黛,看上去真是一位朴素典雅的贤妻。而她望着他们时那种笑眯眯的神情,又是那样恬静、贴心。

“青蕙变了很多呢!”辛霓一边说,一边弯腰换鞋。

“你也是。”尹青蕙含笑柔声说。

见到尹青蕙,高衍心里熨帖极了,脸上不由自主的就有了丝和暖的笑。他一边换鞋一边自豪地说:“是啊。我原以为小蕙无法完成从一个职业女性到家庭主妇的转变,但她做得非常完美。”

进门后,他甚至忘记了待客礼仪,直接将辛霓带到一幅油画前:“家里所有的油画都是小蕙亲手画的。所有访客知道了这点,都很惊叹。”

尹青蕙略大声地娇嗔道:“亲爱的!”像是想要制止他的炫耀。

“还有这些布套,都是青蕙自己手工做的。”高衍随手拿起一只纸巾盒,递到辛霓面前,“这些雏菊绣得多细腻逼真。”

辛霓接过那只纸巾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好别致。青蕙每天都在家里做什么呢?”

“准备家人的食物。她对食物的要求很高,家人的饮食从不假手于人。她也很好学,做的日料已经接近一些料亭的水准。闲暇的时候,她就做做手工、弹弹琴、练习油画或者读书。”高衍滔滔不绝地说着。

“好厉害。”辛霓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尹青蕙见他们聊得热切,便转身去厨房,亲自上菜排盘。

“她最近在学着自己染衣料,跟古时候做胭脂似的淘澄飞跌,过程非常有趣。还有,一会儿让她把自己提炼的橙花香膏分你一些,和外面卖的那些大不一样,我妈妈用过后都不再用香水了。”

“高阿姨一定觉得青蕙很可心吧?”

高衍脸上露出单纯的快乐:“当然。小蕙将妈妈照顾得很好,连妈妈每天要穿的衣服,都是由小蕙亲自整理、挂烫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哪里还有理由不喜欢小蕙?”

辛霓吸了口气,回头望了望在饭厅里摆盘的尹青蕙。真不容易呢,这些年,她就是以这副扮相骗过了高燕琼吧?

辛霓走过去,很自然地帮她分担了些摆碗筷的琐事。落座后,三人一边用餐一边聊些在英国的往事。饭吃到最后,作为彻底的局外人,高衍都觉出了些生分和隔阂——除了往事,他们竟无近况可聊!

饭毕,青蕙从保姆那里接过保温饭盒,递给高衍:“刚煲好的汤,你给妈妈送过去,多陪陪她。我来招呼阿霓就好。”

高衍接过饭盒,对辛霓说了些抱歉的话。在得到辛霓理解后,他便匆匆地出了门。

他一走,整间大宅的气场顿时就阴冷了下来。尹青蕙似笑非笑地看着辛霓:“喝点汤吗?刚才见你吃的不多。”

辛霓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胃口。”

“那就跟我去茶室喝点茶吧。”

说着,她优雅起身,施施然朝着茶室的方向走去。

日本风的茶室,光线很冥蒙,这让她们有些看不真切对方。她们盘坐在茶席上,隔着茶桌凛冽对视。

祁遇川宣布终止收购新思当天,他就接到了尹青蕙要求见面的电话。那通电话,辛霓全程都在旁听。电话里的那个尹青蕙和面前这个人无法重合,那一刻的她像着了魔,先是慌里慌张地质问祁遇川为什么终止复仇,然后拼命哀求他见她一面。遭遇拒绝后,她语无伦次地威胁称要把他和高燕琼的秘辛公之于众。

事实上,她也那样做了。

丑闻出街后,尹青蕙仍没有放弃纠缠,打电话打到祁遇川被迫关机,发邮件发到祁遇川心烦意乱。眼见祁遇川要坐不住,辛霓暗中决定跑这一趟,帮他们做个了断。

想到自己的来意,辛霓先服了软,用含着旧情的语气恳求:“你收手吧,尹青蕙。”

尹青蕙听了,发出一声笑:“你有什么立场叫我收手?祁遇川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他不会来见你的。”辛霓垂着眼帘,将有些残忍的话好声好气地说了出来,“他已经把过去全放下了。你再怎么逼他,也没有用。”

“放下?”尹青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道,“我们说好一辈子的。他想放下就放下?”

“什么都会变的,说好的一辈子也会变。当时推开他的人是你,现在纠缠不放的人也是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尹青蕙不知不觉地悲哀起来:“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选择推开他。”她恍惚了一下,眼睛重新变得怨毒,“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和辛庆雄那个禽兽,我们又怎么会遭受这么多磨难?”

从她嘴里听到父亲的名字,辛霓有些心惊肉跳,尽管她自认为已经不欠她什么了,但她不能回避一个真相——那件事确实毁掉了尹青蕙的一生。

“是,我爸爸是犯了罪。但你呢,你难道就是道德巨人吗?”辛霓皱起眉头,“你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高衍、祁遇川、赵彦章、高阿姨,现在还有千千万万的股民和即将失业的新思员工。现在我爸躺在医院赎他的罪,未来你该怎样赎你的罪?”

听她这样说,尹青蕙不怒反笑,像看一个拙劣的笑话一样,她轻蔑地看着辛霓:“你们哪一个人无辜了?赵彦章见死不救,高衍鸠占鹊巢,高燕琼就更不用说了。至于你,如果不是你非要让我衬托你的高贵,搞什么双人生日派对,我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

说着,她悲从中来,冰冷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一脸:“十六岁,同样的十六岁,你在锦绣堆里被人追捧,我却在灰烟瘴里失贞。你爸舍不得让你染指人间肮脏,却让我在那肮脏里滚一身泥!凭什么你那样高贵,我就那样低贱?”

她喘息了一阵,止住眼泪,对辛霓露出一抹看着很甜,实际很险恶的微笑:“辛霓,你信命,那是因为你命好。像我这样命不好的人,只好赌运。我就是要把你从云端里拉下来,让你有命无运。”

辛霓这一刻才彻底明白,原来尹青蕙真正恨的人是她!她不寒而栗,像是噎住了气,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良久,她意识到自己此行的幼稚、可笑,一边缓缓起身一边不动声色地说:“命是什么呢?命是‘命里只有八分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你得不到的就是得不到;运是什么呢?运是‘流年为用,动变无常’,你拥有的未必永远拥有。愿你珍惜眼前,迷途得返。再见。”

尹青蕙跟着起了身,用下最后通牒的口吻说:“回去转告祁遇川,让他来见我,否则我让你们永无宁日。”

辛霓抿紧唇线,决然开口:“我最后说一次,他不会来见你的。你死心吧。”

尹青蕙盯着她推门而出的背影,一腔无处发泄的悲愤、恚怨如烈火灼烧。极致的痛苦中,更大的恶意被催生。她立在原地足足一分钟之久,然后无声地笑了。

辛霓在一阵阵颠簸中醒来,眼皮很重,她几乎睁不开。她听见风浪的声音,感觉到了冷,然后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

从顾家别墅出来后,辛霓独自走了一段夜路。从别墅区绕到大街上的那段路并不算短,失魂落魄的她走得很慢,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一带静得有些瘆人。等她察觉到背后有人时,已经有些晚了,她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勒住了脖子。一只拿着手帕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暗想“不好”,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她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睁开眼睛,先是看见船的甲板,然后看见一双穿黑色皮鞋的脚。她抬起头,朝上看去,正对上赵彦章俯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让辛霓很惊恐,不是因为它蕴藏着杀机、歹念,反而是因为那里头什么情绪也没有。记忆中,赵彦章的眼睛深而黑,锋锐森冷,但眼前这双眼睛晶体很浑浊,发出的光也是暗淡的,像隔着一层膜。那是一双被奴化的眼睛。

辛霓本能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被牢牢绑住。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艰难地扭头向后看去,她的余光瞥见了尹青蕙。尹青蕙换了身利落的装束,端正地坐在他们背后。她像是在等待什么,神情里有种半是清醒半是疯狂的焦灼。

辛霓乖觉地闭紧了嘴巴。事已至此,她不至于还天真地以为可以跟两个亡命之徒讨价还价。她小幅度地撑起上半身,往海面上看去。夜雾已经下来了,笼在黑黢黢的海面上,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海上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她无法辨别自己大概是在海里的什么位置,也估计不出现在的大概时间。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尹青蕙绑她来的目的,是逼祁遇川来见她。

她懊悔极了,如果可以穿越时空,她多想回到不久前,狠狠打那个决定孤身去见尹青蕙的辛霓一耳光。但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只能在巨大的煎熬中等待。

没过太久,一道雪亮的白色远光穿透了夜雾,朝他们所在的这艘双体船逼近。尹青蕙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船头,扶着栏杆往前探看。

不久,一艘快艇破浪而来。快艇绕着他们疾驰了两圈,缓缓停了下来。这时,赵彦章一把揪住辛霓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粗暴地一攘,就将辛霓推到了船头的栏杆上。她低低痛呼一声,弯腰朝下看去。

游艇上只有祁遇川一个人,他着一身烟灰色的户外装,上身套着一件橙色救生衣。见辛霓毫发无损,他略松了一口气,朝她投去一道沉静有力的目光。

他转而看向船头的尹青蕙,朗声道:“都是按你意思办的。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带人来。你开出放人的价码来,一切都可以商量。”

尹青蕙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借着灯光旁若无人地凝注着他。她红着眼圈,样子痴痴的,像是有些醉了。从辛霓的角度望去,她秀美绝伦的侧颜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魂的悲情感。

同样作为女人,辛霓读懂了那种神情,那种疯狂爱着一个人的神情。她听过祁遇川的口述,祁遇川提起他们往事时,语气是轻描淡写的。她看得出来他并非有意淡化,而是他真的从未在那段感情中有过刻骨铭心的体悟。她因此也轻慢了那段感情,以为那只是一段近似于爱的同盟之谊。

如果她早知道尹青蕙那样爱他,她断不会不知轻重地去挑衅一个备受伤害的女人。

久久得不到回应,祁遇川五内如焚。他望了望海面,远处的海雾被风驱赶着往他们这处飘荡而来,他紧张起来,高声说:“马上就要起大风了,我们的船都有危险,不如换个地方谈?”

尹青蕙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他们三人的纠葛源于海上,要终结也该是在海上。

“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名仑的股份,整个新思集团……或者别的什么,你只要开口。”

尹青蕙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川哥哥”,然后她提高声音,带着哭腔说:“这些我都不想要了,如果你真想拿什么换她,就像当年那样,给我找一只桃花水母吧。”

祁遇川怔了怔,他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记得。他莫名有些伤感,短暂地闭上了双眼。他上哪里再找一只桃花水母给她?纵然找得着,他们也回不去了。

云烟在他们面前穿梭,透过缥缈的烟气,尹青蕙仿佛看见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那天的上海也下着这样的雾,她跟着爸爸从棚户区搬进了顾家别墅。别墅门打开时,几个比她略大一点的孩子跑出来帮忙,有住家用人的两个儿子,也有厨娘的女儿,还有一个人便是他。她一眼就从他的白衬衫质地辨出他的真实身份,却不点破,默默旁观这位“少爷”的言行举止。在确定要搬进来前,她对这位“少爷”有过一些遐想,那些遐想不尽相同,却都是带着光环的。但切实见了他,她有些失望。那是个真正一团孩子气的男孩,有着精致的脸和天真笑容,却没有一点豪门子弟的矜贵气。

用人家的儿子们见了她,顿时流露出知慕少艾的眼神,但他没有,他看她的目光和看厨娘家的胖姑娘没什么不同。帮忙搬完东西,他和一个男孩在石桌上下起了围棋。两个男孩一点形象也没有,在椅子上时蹲时跪,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开怀大笑,口中聊的不是圣斗士便是一休。而那时的她,想要谈的东西已经是简·奥斯汀和杜拉斯了。渐渐的,她发现他总是赢,不禁起了好奇心,上前换下那个同他对弈的男孩。她抱着必胜的心和他下了几局,方才发现自诩深沉机敏的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她纳罕极了,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男孩。彼时,他盘着双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几粒棋子,眼帘微垂,心无旁骛地纵观着棋局,黑白分明的双目里蕴藏着照见一切的定慧。她方明白他并不顽钝,而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聪明。最后一次赢她时,他衔着些坏笑,头也不抬地说:“你比罗阿细强多了,以后我再找你玩。”

他说完那个“以后”就把她彻底抛去了脑后,她却对他格外留意起来。那种留意,最开始是躲闪的,不知不觉的就变得炽热。她发现他很多优点,比如热心肠、不世俗、明朗通透……和阴郁敏感的她完全不同,他的心灵上没有任何无形的负荷。

她用了很多办法向他靠近:在放学的路上偶遇、向他请教作业题、加入他和其他人的聊天、每天为他的房间换一束手工插花。做这些事情时,她从未想过从他那里得到回应。她沉浸在一种迷乱的自我满足里,因为这些琐事,她感觉自己不再飘忽不定,她被他定在了一处。

有年夏天,他被家人送去了渔寮乡下。因为他的离开,那个夏天变得漫长、燠热。她每天都竖着耳朵注意大门那边的异动。好几次她兴冲冲跑过去,却发现来的是外地访客,或是顾家的远亲。

他真的回来时,她反而因为午睡错过了。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了敲门声,她以为是厨娘家的阿娟来找她,穿着睡裙便去开门。门一打开,一道明亮的笑容将她视野点亮,是他!她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脸,为自己随意的睡裙和凌乱的头发羞惭懊悔。她在他的笑声中分开指缝,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他,讶异男孩子怎么能长得那么快,一下子就高出她一个头了。

他捧起一只鱼缸,指着某处,为自己的突然造访做了个解释:“你不是说想亲眼看看桃花水母吗?这就是。”

她这才想起,某日他跟他们聊海边的见闻,提到他老家渔寮的海里有“水中国宝”桃花水母,他曾亲眼见过。那天,她问了他很多有关桃花水母的事情,比如那水母多大,是不是真的像一朵桃花。他详细地一一作了答,末后见她一脸向往,便豪爽地承诺若是再见到桃花水母,一定抓一只回来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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