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朝云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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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初,辛霓收到CIE统考的考试时间表,各门类的考试从5月持续到6月中。这样的凌迟方式,让辛霓痛苦不堪,熬得形容憔悴。相比辛霓夙兴夜寐地对战考试,青蕙从容很多。她的心思已经飞去生日那天,她专门从法国预订了玫瑰和香氛,并且开始节食,瘦得纤腰一握。

生日前夕,辛霓接到了辛庆雄的越洋电话。近一年来,辛庆雄很少给辛霓打电话,他不想让辛霓不自在,也不想让自己不自在。有了隔阂的父女,言语来往变得审慎,他告诉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会由赵彦章搭早班飞机送到萨默塞特郡。辛霓不想见到赵彦章,连忙找了个理由推托:“我和青蕙约好去西班牙旅行庆祝成年,礼物或可邮寄。”

“考试进行得怎么样了?”

“6月中旬就全考完了。”

“回来吗?”

“呃……”辛霓生理性地抗拒大屋,但她很想去龙环岛找祁遇川,“也许吧,也许会在法国南部待到秋天开学。”

“你就没有一丝一毫想念爸爸?你还恨爸爸?”

“不……没有。”这个话题让辛霓心力交瘁,她疲惫极了,“爸爸,这边夜深了,我想休息了。”

挂掉电话,她打开笔记本,竟真的订了张飞往马德里的机票。理由很多,比如她考累了,比如躲开很有可能出现的赵彦章,比如躲开即将到来的、属于青蕙和高衍的甜蜜之夜。

辛霓一早出发,抵达希思罗机场时,伦敦阴霾欲雨。希思罗机场庞大而繁忙,进出口吞吐着成千上万的旅人。离飞机起飞尚有一大段空隙,辛霓在入港大厅敲定路线后,步去海关后面的免税店消磨时间。商店一个门洞连着另一个,货架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有种逛不到尽头的感觉。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辛霓在路标上发现了宝格丽。青蕙曾对她说过,宝格丽可以在任何时候讨得她的欢心。她决意去宝格丽为青蕙挑件礼物。

“G124……宝格丽……”辛霓念叨着,抬眸往南边看去,霎时间雷轰电掣,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巷道的尽头闪过。

仅仅一眼,仅仅一个后侧面,不需要怀疑,不需要求证,辛霓确定那是祁遇川。她的心骤然狂跳,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追去。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道,她扯开玻璃门,穿过一家门店,快步冲向最近的扶梯口。她一眼就看见他的背影,他正穿过人群,往免税店大厅外走去。外面就是出入港大厅,一旦他去了那里,她无法想象怎样才能从茫茫人海里找回他。她不再矜持,站在扶梯上大喊:“祁遇川!祁遇川!”

他像是没有听到,没有半分停留,拉开大门,径直汇入外面的人流中。

辛霓飞奔而下,穿越过拥挤的人群,冲进大厅。她急促地呼吸,站在大厅里四下环顾,四处茫茫皆不见他的踪迹。她不甘心就这样和他错过,她赌他去了出租车道,发足朝那边狂奔而去。偏生那样巧,一名摇滚偶像插着兜从她身后的通道里步出,一队乱哄哄的、举着灯牌接偶像的粉丝忽然尖叫着朝她拥去,生生将她围在了人群中央。她越急着往外挣,他们就越将她往里推,她绕不开他们,急得大声哀求:“请让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

鼎沸的声浪吞没了她的请求,有人被她推得重了,勃然朝她竖起中指,做出“bitch”的唇形。她愣怔了片刻,心底发了狠,她不信他们的追逐会比她狂热,这一刻,谁挡在她面前都不可以,就连神佛都要对她退避三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个又一个地推开面前亢奋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直奔出大门外。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不愧是人们随身带伞的伦敦,候在出租车道旁排队的人群撑开了千奇百怪的雨伞,那些伞面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与去路。她绝望了,呆呆立在雨中。一位绅士将自己的伞递给了辛霓,她机械地接过,泥胎木塑般望着雨幕。

这时,她遥遥瞥见一个没有撑伞的身影坐入出租车中,她直觉是他,扔下手中的伞,疯魔般分开挡在眼前的伞面往前追去。她的举动引起了人群的骚乱,在她挤到最前方时,一个肥胖的白人男子愤怒地在她肩上一推,她猝不及防地朝马路上扑去。电光石火间,一只手迅疾地拉住她,将即将扑倒的她拽回路边。

她天旋地转地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伴随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深沉的声音:“不要命了?”

她抬头,看见他的眼睛。他撑着一把打着机场logo的大黑伞,面无表情地垂注着她,他深沉如海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眼底似有一点光芒在闪烁。真的是他,他们在距离龙环岛千万里的陌生城市,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了。

两年未见,他飞速长成了成熟男人的模样,肩膀更宽更厚,身姿更秀颀挺拔。他理短了头发,看上去很精神醒目,在一身考究黑衣的修饰下,他的英俊显出逼人的危险感和压迫感。

辛霓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浑身麻木,连头皮、脑子都是麻的。她深深望着他,她本应雀跃,但莫名其妙的,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感从她心脏扩散。

祁遇川也那样深深地望着她,她清减了几分,依然瓷娃娃般净透。她做平常学生装扮,一身暗淡的灰色休闲装,然而越平庸的衣装反倒越衬出她惊为天人的美貌来。她那样蹙着眉,含烟带泪地看着他,让他有些移不开眼睛。

良久,他的目光移去她的头顶,她长发简单绾成一束,披散在肩上,头上却别着只极小的、淡紫色的绢布兔耳朵。他嘴角浮起笑,抬手碰了碰那只小兔耳朵:“小丫头。”

辛霓连忙将那只发卡薅了下来,装进衣兜,她后悔一早搭错线戴这样一只幼稚的发卡。

“祁遇川,你怎么会在这里?”辛霓说话的时候,有些磕巴。

“办事。”祁遇川简洁地答,自然地伸手抬手,一点点将她额上、脸上的雨水擦净。

辛霓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你不打鱼了吗?来英国办什么事?”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祁遇川不以为然道。

“你请我吃饭吧。”雨声、车声、喧哗声都在干扰他们。

“好。”他说“好”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干脆利落,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仿佛她对他要求什么,他都会说好。

他们等到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辛霓想了想对司机说:“Petersham Nurseries.”

那是一家开在花园里的米其林一星餐厅,新近刚对外试营业,里面充满花草,从杂志宣传照来看,既恬静又惬意。

出租车往前行驶时,辛霓开始专注地看身边的祁遇川,眼睛里闪着光亮。

“我长了三只眼睛还是两个鼻子?”外面的雨小了很多,祁遇川将车窗摇下一些,放了点风进来。

辛霓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关于彼此的重逢,她设想过很多场景,甚至在心里准备好了台词,但此时此刻,那些得体的话一句都说不出。

“你好吗?”

“就那样。”

辛霓好怕冷场,她滔滔不绝地同他讲话,把该讲不该讲的都同他说一遍,说到最后,她开始害怕,要是把所有话都说完,他还是这样淡淡的,她该怎么办?

但那天的交通很好,在她把所有话说完之前,出租车停在了郊区外的一条小巷子前。雨虽然已经停了,但那条通往花园餐厅的小巷却泥泞不堪。

辛霓懊丧地看着那条小路,她为什么总要做一些看上去很聪明,实际上很愚蠢的决定?她朝祁遇川尴尬地笑了笑,提起一口气,踮点脚尖准备往前走,这时,祁遇川将她拽了回来,在她面前弯下腰:“我背着你过去。”

辛霓眼波一动,乖顺地趴在他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她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衬衣领子上,一丝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年轻男子独有的清香从他衣领里传出,温温热热的,叫她心跳耳热。

穿过那条小巷,两人停在了一座绝美的静谧花园前,玻璃温室内,高低错落地种植着各色油绿的植物,绿色中巧妙地铺排了上千种奇异花卉。

他们进去的时候,花园里并没有别人,只有慵懒的爵士乐。他们穿过花径,在一座藤架下坐定。

祁遇川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想吃什么?”

“随便。”辛霓抿了口柠檬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许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出差,帮老板做事。”

“你的船呢?”

“卖了。”

“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高就?谈不上。你走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去了镜海。”

辛霓想了想:“那个驹哥,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卖船的钱还他的债,绰绰有余。”

“那……”这时,辛霓发现祁遇川看向她背后的眼神变了,她愕然回头,只见一群面目狰狞的华人鱼贯从门外走了进来,其中几个反应灵敏的,一个迅疾地冲入后厨,一个控制了吧台,一个断了所有电路和通信设备。

只一眼,辛霓就洞悉了他们的背景,她太熟悉赵彦章和他手下小弟的样子——面容粗粝,目光狠戾,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人。由于长时间斗狠,面部肌肉或多或少有些扭曲。

她不明白,为什么祁遇川总是和社团的人扯上关系。

祁遇川收回眼神,从容地翻了会儿菜单,对躲在远处、脸色苍白的Waiter吩咐:“普罗塞克葡萄酒、蔬菜沙拉、鳕鱼片配马郁兰、威灵顿牛排、樱桃榛子派。先这些。”

点完餐,他抬头看向为首的那名男子:“鸿发社的原哥?带这么多人从镜海跟到伦敦,一路辛苦,要不要一起坐下喝杯东西?”

那个被称为“原哥”的男子生得极精瘦,双目炯炯。听祁遇川开口招呼,他大大咧咧地拖过一张椅子,在他们二人之间坐下。他朝辛霓龇牙一笑,太阳穴两侧暴出几条青筋,那神经质的笑容吓得辛霓往后一缩。

“你过来,坐我身边。”祁遇川气定神闲地对辛霓吩咐。

辛霓胆战心惊地起身,绕过原哥,在祁遇川的左手边坐下。祁遇川将酒水单推到原哥面前:“这里的威士忌不错。”

“财神爷做东,当然是你点什么,我喝什么。”原哥盯着祁遇川,抿出一道深深的笑纹。

辛霓看出他们似乎并无意于一上来就打打杀杀,倒像是要和祁遇川和平谈判,略松了口气。

“Waiter,威士忌。”祁遇川点完单,往椅背靠去,“不知道原哥找我有什么吩咐。”

原哥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喷出,隔着烟雾乜斜着他:“听说和义胜,现在你最赚钱,不做粉档不捞偏门,把东叔的钱弄到内地翻了十几番,还洗白了……我们龙哥很赏识你,你有没有兴趣跟龙哥干?”

“原哥,出来混,讲究的是捧谁的碗,服谁的管,东叔给我饭吃,我不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原哥冷冷一笑:“小子,你要识抬举,和义胜连新马路都打不进去,你跟着东叔当个没名没分的门生,能混出个什么名堂?过来跟龙哥,沙梨湾给你管,你干不干?”

祁遇川耐着性子听他摆完条件,面无表情道:“我要是点头了,出去还怎么混?”

“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远处,一个古惑仔狠戾狂暴地亮出了武器。

“嗳,你干什么?对财神爷要客气点,不要吓坏小妹妹。”原哥举手制止了他,转而朝花园内大喊大叫,“酒呢,老子的酒呢?Whisky!Whisky,听得懂吗?”

侍者战战兢兢地将酒端上来,为二人分好。

原哥干尽杯中酒,微微一笑:“二十年前,我们出道时烧黄纸斩鸡头,出来混讲的是道义,现在是两千年了,时代变了,道义不存在了,大家都只讲一个钱字。现在,我就跟你讲讲钱。

“十年前,沙梨湾的夜总会,随便一个齐整点的北姑就能赚十万块一个月,现在呢?新马路最红的头牌也就是这个行情。内地管得太厉害,又要我们爱国。我们也想爱国,但是大佬们上深圳开个茶话会都被抓,你说,兄弟们还怎么吃饭?

“你不同,新人,底子干净,头脑清楚,很懂内地也会玩。你拿‘白纸扇’的,在哪个社团做不是做?东叔那个老东西能给你多少钱?整个和义胜一年赚的钱,还不如我一个堂口多。跟龙哥,我们给你十倍、二十倍的资本去滚雪球,你好我好大家好啰?”

话说到最后,原哥脸上的笑意凝固成一道狰狞的纹路,刀锋一般冰冷的目光落在祁遇川的脸上。

“要是我不答应呢?”祁遇川泰然自若地将牛排切成齐整的小方块,叉起来放进辛霓面前的碗里。

“年轻人,不要跟钱过不去啊!”原哥眼睛骤然眯起。他们正前方,所有古惑仔都杀气腾腾地亮出了兵器。

“知道为什么搭了机票钱来不列颠堵你吗?镜海太小,风太大,死个人都死不干净。戏里有句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这么能干的人,我们用不了,别人也别想用!最后问你一句话,跟不跟我们干?”

原哥话音未落,辛霓连人带椅子被一股巨大的巧劲推进了左边的墙角,刀光一闪,突然间,祁遇川右手上的餐刀就落在了原哥的咽喉处。

动作很快,连离他最近的原哥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古惑仔的气焰霎时被打消了一半,他们原以为这么多人对付一个文秀的“师爷”,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他这一出手,所有人都不得不重估赢面。

辛霓机敏地缩进墙角,把椅子掉转过来,用椅背罩住自己蜷缩的身体,探头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原哥,不介意我这样跟你聊几句?”祁遇川持着餐刀,静静地立在那里。

“你以为一把切牛排的刀就能弄死我?”

祁遇川居然笑了:“我也没用切牛排的刀做过这种事,不如我们试试?”

原哥立刻噤了声。

他们身后,控制后厨那个古惑仔在藤架的掩护下,蹑手蹑脚逼近辛霓,猛地朝她扑去。祁遇川听见响动,右手迅疾一扬,架在原哥咽喉处的餐刀飞射而出,那边立时传来一道短促而凄厉的惨呼。

也就是这个瞬间,原哥趁机暴起,一拳打在祁遇川的面门。

古惑仔们看准时机蜂拥而上,铁棍砍刀齐飞。祁遇川闪身避开一记闷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反手扼断一人手腕夺下一把铁棍,朝另一古惑仔腹部捅去。被铁棍捅中的那人捧腹倒地,惨绝人寰地哀号起来。逼退离他最近的两个打手,他迅疾返身去对付原哥。他看上去并不凶狠,但动起手来,却如同毫无人性的兽。三拳两脚之间,他再度将原哥打倒在地上,他死死骑压在原哥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提起拳头一拳拳往原哥身上砸,直砸到他彻底失去反抗力。

有护主心切的古惑仔扑上来缠他,他随手操起掉落在脚边的叉子刺中一人,却被另一个用砍刀劈中后背。

“祁遇川!”辛霓尖叫一声,想也不想,拿起一个浇水的铁壶冲上前去,奋力朝那个拿砍刀的古惑仔砸去。

那个古惑仔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女孩,当即愣了一下,也就这一下,他就被祁遇川扑倒在地上。一记重拳砸在他头上,他登时厥倒在地。

左肩浴血的祁遇川,扼住原哥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原哥青肿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群慌了阵脚的兄弟,示意他们后退。

祁遇川喘息了几声:“没有枪又想围我,下次得多带点人,现在有兴趣聊了吗,原哥?”

一阵奇异的沉寂后,气若游丝的原哥一字一句问:“聊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选东叔吗?”

“你脑子好,手段高,宁为鸡口不为牛后,以后要当和义胜办事人?”

“错。因为东叔有底线,有人味,守法爱国,跟这样的人混,死得比较慢。”祁遇川目光笔直地看着他,“你跟我讲钱,我也跟你讲钱,东叔准备在内地搞个旅游项目,钱不够。你让龙哥带着钱去找我老大谈合作,谈得拢,大家一起赚钱,谈不拢,从此你走你的新马路,我还过我的浅水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一起死。”祁遇川目光一沉,露出肃杀的神情,“一起赚,还是一起死,你自己选。”

原哥看看他,又看看溃不成军的手下,良久,他开口:“川哥,我回去就把你的意思告诉龙哥。”

祁遇川缓缓松开他,从衣袋里摸出一张英镑丢在桌上,拉过还抱着铁壶的、迷迷瞪瞪的辛霓,穿过人群,疾步朝门外走去。

辛霓一路走一路回头,直到他们走出了巷子,也不见那伙人跟出来。辛霓扔掉铁壶,拉开拉链,脱下自己的卫衣罩在祁遇川肩上。她里面只着了一条吊带,祁遇川一眼就瞥见她锁骨上文着的那三个字母,辛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咬住唇,不去看他,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辛霓不动声色地解开头发,散披在面前,挡住锁骨。

祁遇川压低声音朝司机吩咐:“舰队街,豪斯酒吧。”

豪斯酒吧在舰队街的角落,漆黑的门户,琥珀色的窗,阴沉而突兀。

里面没有营业,正午的阳光透不过厚厚的磨砂窗,大堂里光线暗淡得像黄昏。辛霓小心地跟着祁遇川穿堂过室,看他敲开一扇小门。门内,一个长着鹰钩鼻的男人满脸戾气地盯着祁遇川。祁遇川脱力地倚在门边,摸出张名片递给他。

“鹰钩鼻”看完名片,脸上有了些人情味:“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衬衣被撕开,祁遇川背上露出可怖的伤口,“鹰钩鼻”给他消完毒,熟稔地将他翻卷开来的皮肉缝合起来。末了,他将几近虚脱的祁遇川扶去床上趴下,给他挂上了一瓶防感染的抗生素。

辛霓坐在祁遇川床前,脑海里一片混乱,心口如压重石。她温柔而严肃地审视着他,脑海中一帧帧慢放着那场混战的回忆。她没想到,祁遇川离开龙环岛后会做出这样一种人生选择,但仔细一想,这似乎又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她把有关他的细节串在一起推敲:驹哥、匕首、财经新闻、搏命论、风险论……他之所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成为一家社团的“白纸扇”,想必早已为此筹谋了很多年。

“白纸扇”这类江湖术语,作为辛家大小姐的她,并不陌生。她最早听见这个词,是从用人口中,他们议论李管家早年是香港某家社团的“白纸扇”。她听到后,百思不得其解,便向太傅请教。太傅告诉她,白纸扇又称四一五,四乘十五加四等于六十四,意指此人通晓易经六十四篇,心明术数,而术士多有白纸扇在手,因此得名。“白纸扇”主管财务、数簿等文职,是智囊,也是幕僚头领,相对来说,很少接触江湖纷争。

辛霓的眉越蹙越深,她屈起食指支住额角,将他的面相一看再看,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在镜海这种全亚洲公知的灰色城市,年轻人流向赌场、社团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她感觉祁遇川并非是被动地“流向”,他选择社团,似乎有更深层次的谋求。

他到底在谋求什么?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躯壳里却住着一个老谋深算的黑暗灵魂,到底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她好想温暖他、治愈他,把他变成一个像高衍那样简单、明朗却也庸常安全的正常人。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含泪吻向他的唇角。

祁遇川昏睡到天黑才醒,他醒来说的第一句是:“现在几点?”

“七点十四。”辛霓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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